飞蛾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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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高考前十天,学校通知采集考生信息,陈昭昭回家拿户口本。
  到家已黄昏,张萍正从菜园子回来,背篓里装着几条黄瓜和一兜子空心菜。
  “妈...我回来拿……”
  “啪——”
  一记火辣耳光截断话声。
  陈昭昭的脸歪到一边,发丝散乱开,眼神惶惑而不可置信,“妈,你为什么…”
  “你还有脸问?你那些好事传得可真够远的,知不知道大家背后舌头嚼得多难听?乡里乡亲都戳我脊梁骨呐!说是读书,要考大学,结果就学了这么些下贱东西。你是打定主意,这辈子就靠这套下作勾当过了?”
  说罢,张萍目光上下一扫,陈昭昭耳后别着水晶发卡,衬衣裤子都是精棉布,脚上穿着软底凉鞋。她嗓音一顿,又道“你爱勾谁我管不着,你要作践自己,我也眼不见为净。但有一条,别把你弟也拖下水,你要是搅黄了他的前途,你就是陈家的千古罪人,你对不起祖宗。”
  张萍的话一如巴掌纷落,扇得陈昭昭双颊充血,发烫,烫得耳朵和脑子嗡嗡响,烧得胸腔几乎缺氧。
  陈昭昭捂着胸口那颗几欲蹦出的心,极其迟缓地蹲下,然后抱着脑袋,紧紧蜷缩起来,本能地隔绝声音,停止思考。
  张萍还想说什么,想了想,径直走向灶屋。她洗菜,切菜,刀把砧板剁得咚咚作响。
  她把菜头丢给院子里的鸡,又撒几把米,眼角余光睨了一眼角落,转身,摆菜上桌,落座吃饭。
  余光定格成微妙的审视,将他人精神世界肢解得分崩离析的过程使她欲罢不能,这确是绝佳的下饭节目。
  突然,角落的人影蹿起,简直吓张萍一跳,目光忘了撤回,便直直对上一张苍白的脸,一双通红的眼。
  陈昭昭走到灶台盛饭,在张萍对面坐下,旁若无人般夹菜吃饭。
  张萍顿觉尴尬,也低头吃饭。
  “妈,我要用一下户口本,你帮我找找,不然又得让阿屹多跑一趟了。他现在做生意忙得抽不出身呢。”
  陈昭昭的声音低柔轻缓,听在张萍耳里却十足挑衅,她竟一句解释都没有?
  一个性格绵软的人忽然有了胆量,亮出爪子,这比坏人更招致恨意。
  可张萍已毫无办法,陈志国如今沉迷赌博,早就不挣钱,这个家的收入全来自于陈修屹。
  儿大不由娘,她得牢牢守住作为母亲那点将倾的权力与体面。
  天色渐晚,陈昭昭拿了户口本便匆匆上路,土路坑洼难走,入夜更是摸黑,公交车这个点也已停运。
  但她不在乎,她已法无法多停留一秒。
  她越走越快,越走越快,快得跑起来,越跑越远,夜越来越黑,她看不清路,但听见风,有萤火虫指引,她展开双臂扑向幽幽绿光,姿态一如飞蛾扑向大火。
  稻田传来蛙鸣,树上虫鸣,远处狗吠,但此刻,无边孤独撕咬她,汹涌自由吞没她,天地俱寂。
  唯有绿光!奔跑!奔跑!
  却说那边,陈修屹回来时看见陈昭昭不在,当即狠狠踹了黄毛几脚,“你个王八,让你说我明天陪她去你他妈就连个人都看不住。”
  “屹哥,昭昭姐是看你身体刚好点,这边事儿又多,她不想你奔波。我说我陪她去她又不要,说自己回家住一晚,第二天去公交站接她就行了。”
  “上次谢家的事儿你忘了?你他妈没长脑子是不是?”
  陈修屹眼底血丝浓重,抓起车钥匙冲到楼下,黄毛快步跟上,那句现在这么晚昭昭姐肯定已经睡下了在舌尖滚了一圈,又咽回肚里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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